【食代的轉角】讓台灣豬仔揚名世界 「六堆黑豬」種化、命名民間自己來

Date: 2018-07-15 Category:

楊惠君
輔仁大學大眾傳播系畢,曾任《民生報》醫藥組資深記者、《蘋果日報》副總編輯,現為獨立文字工作者,關注健康醫療與農業生活,作品包括《有種美味叫志氣》、《週末的那堂課》、《穿越夢境,遇見最真實的自己》。

在立法院,從美牛到美豬,萊克多巴胺瘦肉精從來只是一場「表演賽」,換邊攻防位置互易,沒有核心價值與堅持,在野那方永遠殺聲震天、禁聲隆隆,執政那方永遠放水保送、門戶洞開。

然而,光秀道具豬,是填不了人民的肚子;選票拿到了上台,便推翻在野時的信誓旦旦,你又奈他何?

在民間,卻可以為了育種出純正台灣黑豬、爭取國際命名,一年一年,沒有政府補助,靠著小小店鋪與學界合作,給豬仔聽貝多芬、吃蘋果酵母,給牠們住兩倍大的空間,房舍明亮乾淨,飼育者進出得穿上隔離衣。小心寶貝著、呵護著牠們,一代一代種豬送去做DNA檢驗,基因一有「狀況」,便打入「冷宮」,不得「行房」擔當繁衍下一代的重責大任。

這是有名的屏東東寶黑豬肉棧的故事。

連續7年種化工作 政府沒出半毛錢

今年已是第7年,他們與台灣大學和屏東科技大學合作,進行純正台灣本土的「六堆黑豬」種化、推動國際獨立命名的工作。期待有一天,讓台灣黑豬驗明正身、「揚名國際」,在無可避免被強國強大畜牧與政治實力下「全球化」後,殺出一條無可替代的血路。

東寶黑豬肉棧的老闆謝旭忠無奈說:「台灣,永遠是民間走在前面,我從政府在宣導ECFA(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)說帖與畜牧業座談時,就不斷向農委會爭取、不斷反映,台灣黑豬種化、正名的重要,希望爭取農委會的支持,講到他們看到我就煩了、怕了。但至今由台大動物科學技術學系教授朱有田負責的保種檢驗工作,每年都靠自提研究計畫案10幾、20萬元的小額經費支應,有時計畫沒核准,四處求爺爺、告奶奶。」這還算不上,培養種豬的成本,全是謝旭忠自行吸收了。

東寶黑豬肉,是台灣一個傳奇。如果嚐過一口他們的豬肉,便會知曉,一隻豬生前的遭遇與獨特的個性,全在牠化為一口盤中飱時,交代得一清二楚:

清脆不澀,是需要花上15個月、相當白豬3倍時間慢慢養成,油花與瘦肉均勻分布的黑豬特有;香甜無腥,是沒有餵瘦肉精與人工飼料而吃天然餿水的自然味道,當然還添上了,南台灣獨特的風土味。


東寶黑豬肉棧創辦人謝旭忠。圖/東寶黑豬肉棧提供


東寶黑豬肉做成的烤乳豬,香脆甘甜。圖/楊惠君攝


六堆黑豬油花分布比白豬肉豐富均勻。圖/東寶黑豬肉棧提供

六堆黑豬 動物版的「唐山過台灣」

六堆黑豬的身世,幾乎就是一個「動物版」的「唐山過台灣」、至今孕育出「新台灣人」的縮影。

朱有田教授的《台灣本土黑豬產業在南部六堆地區的傳承與發展》研究提及,台灣原本的在地豬種,有桃園種豬、美濃種豬,都由早年廣東省系移民由嘉應州攜帶來台灣,戰後企業化養豬經營模式的興起,在地豬種數量銳減、被外來豬隻雜交失去基因獨特性,僅桃園豬被保種下來。

直到2007年,台大在屏東縣六堆聚落(主要為內埔、竹田鄉)發現該地區飼養的本土黑豬,具有與桃園豬不同特徵的粒線體DNA序列、微衛星DNA多態性也與桃園豬有顯著遺傳分化的現象。研究人員認為,這些黑豬從中國來到台灣後,因為島嶼區隔、加上隔離飼養,在小族群的配種制度下,逐漸分化成具有台灣本土特色的豬種,等於是一隻真正由台灣本土孕育而出、世界獨一無二的「台灣豬」,研究人員以飼養地命名為「六堆黑豬」。

對抗全球化的武器唯有發展在地化

此時,屏東科大出身的謝旭忠,正巧遊歷日本東京,在巷弄中發現乾淨衛生的豬肉攤,引發他也想在家鄉屏東設立現代化豬肉攤的構想。返鄉後組成內埔鄉黑毛豬產銷班第三班,聯合內埔、竹田、萬丹鄉毛豬產銷班,與台大動物科學系、屏東科技大學客研所合作,共同展開了民間推動「六堆黑豬」種緣鑑定及命名計劃。

謝旭忠,種緣鑑定是要非常耗時的工作,至少要花十年以上、經過十代繁衍,確定種化穩定,才能被證明其是獨特種。就像台灣土狗去年才通過世界畜犬聯盟(FCI)全球會員國大會, 70多個會員國代表投票支持,正式獲全球新興犬種正名的「台灣犬」(Taiwan Dog)。

謝旭忠自己的東寶飼養場,每年大約有4千頭豬,每一代都會留下10到15隻公、母種豬,剪耳做記號後,送至台大做DNA檢測,若「不夠純」、沒有通過檢測就被淘汰,不得擔任繁殖工作。「目前大概檢測到第四代」。

謝旭忠認為,「在全球自由貿易化趨勢,和國際政治現實情勢下,台灣是擋不了美豬進來的,但台灣政府還是可以有別的努力,如果可以支持保留具有台灣在地獨特性的豬隻品種保存、獲得國際命名,由在地化對抗全球化,也是一個途徑。」

讓「六堆黑豬」成為台灣代名詞

不要小看台灣的能耐。從日本考察回來後,謝旭忠真的在屏東開了一家兼具現代化與人文風情的「東寶黑豬肉棧」,店鋪本身就成了參觀的地標。顛覆傳統豬肉攤砧板血淋淋、徒手拎肉油膩膩的形象,以客製化的真空包裝透過實體店面及低溫配送,符合ISO認證也定期做重金屬等各項檢驗,「成本比一般肉豬高2.5倍、售價只貴2成。」他笑著說。

不過,人民的夢想永遠比政客更遠大。「想到西班牙,就讓人想到伊比利豬!在台灣價格比本土黑豬還高;如果有一天,想到台灣,就能想到『六堆黑豬』,那是多棒的事。雖然目前黑豬數量很少、巿佔率只有一成,經濟效益有限,一旦有巿場需求、便能創造效益、甚至出口。」這個夢想,支撐著這些人一直前進。

希望讓「台灣黑豬仔揚名世界」。這個夢,謝旭忠、朱有田等做了7年,他們知道未來的路還長,但就像「六堆黑豬」經過了那麼多年物換星移,竟種化出屬於自己獨有的美麗,台灣人民就像我們自家的黑豬仔一般,總能開創出意外而驚喜的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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